第四十三课：隋唐绘画发展（五）
唐代是中国封建社会最辉煌的时期，工笔人物画出现了空前繁荣的局面，以吴道子、张萱、周昉、孙位等为代表人物的肖像画、人物仕女画、宗教绘画等，强调对人物的心理刻画，使人物外形特征更为显著，也更具有形式美感；线描形式的笔法创造，是唐代工笔人物画的另一个成就；用色的大胆、色彩的富丽，是富有装饰性调子的设色主流。在这一时代，魏晋士大夫所推崇的“秀骨清像”也已了无踪影。丰肥雍容中的雅致，是盛唐美人所独有的。这种充满繁荣、自信、满足、大气的风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体现了一个时代的精神状态。帝国的繁荣，绽开在那些花样面容上，流光溢彩，令人颠倒沉醉。唐代仕女画的气氛是轻松与美艳的，观者尽可以在艺术家们流畅舒缓的线条引导下，从容地去欣赏这个时代的美。这些美轮美奂的仕女画像李太白的诗一样，浸泡在富足繁荣的金樽美酒之中。
在唐代人物画中，也许没有哪一种题材更像仕女画那样，可以淋漓尽致地传达出这一盛世的声色风貌。唐代妇女的服饰与化妆变化多端，不论是“裙红妒杀石榴花”，还是“一抹浓红傍脸斜”，无不流露出繁荣与强盛。初唐长裙上宽宽窄窄的条纹，一直影响到隔海相望的日本。中晚唐以后，仕女的形象则丰肥失度，日渐缺乏生气。
唐代仕女画家——张萱
张萱，唐代画家，京兆（今陕西省西安市）人，生卒年不详。开元（713～741）年间可能任过宫廷画职。善画人物、仕女。他画仕女尤喜以朱色晕染耳根，画婴儿既得童稚之形貌，又有活泼之神采。画贵族游乐生活场景，不仅以人物生动和富有韵律的组合见长，还能为花蹊竹榭，点缀皆极妍巧，注意环境和色彩对画面气氛的烘托和渲染。从他曾以“金井梧桐秋叶黄”之句画《长门怨》并且“甚有思致”来看，张萱是有文学修养并巧于构思的。他的人物画线条工细劲健，色彩富丽匀净。其妇女形象代表着唐代仕女画的典型风貌，是周昉仕女画的先导，并直接影响晚唐五代的画风。
在画史上通常与另一稍后于他的仕女画家周昉相并提。唐宋画史著录上记载张萱的作品计有数十幅，但出于张萱本人手笔的原作，今已无一遗存。流传下来的《虢国夫人游春图》卷和《捣练图》卷为宋徽宗临的摹本。据文献记载曾画过《明皇斗鸡射鸟图》《明皇纳凉图》《明皇击梧桐图》《太真教鹦鹉图》《虢国夫人夜游图》《虢国夫人踏青图》《午后行从图》《贵公子夜游图》《宫中七夕乞巧图》《安乐仕女图》等，均已失传。
《虢国夫人游春图》
宋代摹本 绢本设色
纵51.8厘米，横148厘米
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
《虢国夫人游春图》描绘的是天宝十一年（752年），唐玄宗的宠妃杨玉环的三姊虢国夫人及其眷从盛装出游的盛大景象。
《虢国夫人游春图》在构图上，从单行的三骑到两骑并行，最后三骑并行，既符合这一类贵族出游行列的规律，又把人的视觉从序曲引导向主题和高潮。画面人物的疏和密，分散和集中，色调的轻与重
，浓艳与淡雅，甚至对马匹四蹄动作的安排，都围绕主题，富有变化。画面人物不仅外部特征鲜明
，而且个性突出。三位封建权贵被安排在画面的显要位置，挥鞭前行的是主人公虢国夫人，着男装（盛唐有女着男装的时尚）、骑三花马，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骄纵之气。一位从监和一侍女紧随其后。后面三骑并行的是一男一女两位奴仆和一位怀抱小主人稍显老态的保姆。位于画面中央的秦国夫人与其姊妹韩国夫人，神情自若，略带懒意，与唯诺谨慎的老保姆形成了鲜明对比。华丽的衣着、精美的马饰加上前呼后拥的阵势，雍容华贵的贵族气息跃然纸上。
《虢国夫人游春图》局部
画中人物鲜明，个性突出，有的矜持，有的放松，有的勒紧马辔，有的举手扬鞭，有的关注前方，有的顾盼欲语，人物安排微妙，既不严肃又体现了春游的闲情逸致。贵妇丰满的肌肤和香软温润的身姿，构图、色彩、笔墨等元素相结合表现了贵族夫人的奢华和威雅，以及懒散的精神。画面刻画了不同性格和阶级的人物形象，且神态从容。画中人物的服饰轻薄而鲜明。马的步伐轻松自如，在这悠闲的景致中，众人前呼后拥，如花团锦簇。
《虢国夫人游春图》局部
《虢国夫人游春图》局部
《虢国夫人游春图》中画家在刻画人物神态、马匹躯体动势的运线中，清晰可见毛笔在起讫运转中一波三折，无往不复，提按顿挫，形成一线之中的气韵。这线有了气韵就成为了整幅画的生机。线描的用笔通过韵律、节奏、力度、动势、方向等来表现情感，把线的长短、粗细、轻重、浓淡、刚柔、虚实、顿挫、转折等变化加以巧妙组合，营造出各种不同的气质和性格特征。并且将线在画面上的安排和组织的疏密、聚散、长短、取舍、前后穿插等，表现结构空间、层次、节奏韵律及装饰风格，几个方面紧密巧妙的结合构成了线的整体表现力，同时也体现出各种人物身份、地位的不同所传达出来的不同的性格特征。
《虢国夫人游春图》局部
《虢国夫人游春图》局部
图中人物的衣纹运用了“低染法”，也称“凹染法”，就是沿着勾好的衣纹渲染，把衣纹的线条一侧染重，脸部也是同样的方法。画家在色彩配置和色彩结构的处理上匠心独运，画面整个色彩结构中的粉白、浅红色也就是对春天意象色彩感觉的把握，同时与抽象的背景的粉红、嫩绿等形成对比呼应，很好地传达了春天的信息。画家在具体晕染着色时，注意到人物的衣服与马鞍的颜色对比，马的颜色灰暗沉着，以衬托出人物的形象。画面中的色彩调子属于偏暖，大量运用较多的青、绿、粉红等鲜艳的色彩，以白颜色加以间隔，使画面整体和谐，从而达到艳而不俗的效果。
《虢国夫人游春图》的价值，不仅在于它的高超技巧，以及它对真实历史人物和真实风俗图景的生动描绘，更在于它从特定角度展现了一个伟大的艺术时代所具有的精神风貌。在张萱之前，很少有专画女性的人物画，而顾恺之的《女史箴图》类型画，多是宣扬封建道德的。由此可见，张萱将现实生活中的女性作为题材，具有一定的进步意义，且对后世影响很大。
《捣练图》 绢本设色
纵37厘米 横145.3厘米
现藏美国波士顿博物馆
《捣练图》精绘了盛唐时12位不同年龄的女性捣练、络线、熨平、缝制等劳动操作时的情景。画中人物动作凝神自然，细节刻画生动。画中人物扯绢时，用力地微微后退后仰也被表现出来了。整幅画卷线条工细遒劲，设色富丽，其“丰肥体”的人物造型，表现出唐代仕女画的典型风格。
《捣练图》局部
《捣练图》局部
《捣练图》局部
画面分为几个劳动场面：卷首四女执棒捣练；长卷的中段画稍老的妇女在补纳破练；第二、三组之间以一煽火女童作为过渡；卷尾两女展练，一人在中间撑练，一人用焦斗熨练。还有一个顽皮的女孩钻到了白练下面，透过白练看着工作中的人，为画作平添几分乐趣。三段组成一个自然得体、首尾呼应、互有联系的劳动场面。
《捣练图》局部
和《虢国夫人游春图》一样，此画除了一些劳动必用物品之外，仍然是不着一点背景，画家似乎对于自己表现人物的能力非常自信，完全以人物本身的表情、服饰、动态，以及各人物之间的呼应来组织画面。无论是每一组人物的构图，还是衣裳主色的搭配，甚至包括罗裙上图案的选择与描绘都体现出画家下了相当大的功夫，细细看来足以让人在它面前驻足良久，这与很多现当代绘画空而无实、大而不当的画风有迥然不同的追求。
《捣练图》画作原属圆明园收藏。1860年“火烧圆明园”后被掠夺，1912年由美国波士顿美术馆东方部部长冈苍天心（日本人）从北京一位贵族手上购买，并于当年8月正式入藏美国波士顿美术馆。
撰文/主讲：高庆为
编辑：王建飞、王丽
审核：张庄
图片：网络
